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馮志康:遊樂場外的三個少年

有一個夜晚,我在馬尼拉一個遊樂場的外面。那是一個沒星的晚上,遊樂場內五光十色的燈光,顥得格外明亮。四周的大氣給映照得紅黃藍綠,像淘氣的小孩拿著彩筆在空中亂塗。

旋轉木馬不停地轉圈,令耀眼璀璨的燈光更加躍動。我舉起照相機,要把這美麗的圖畫變成動人的照片。但就在按下快門的剎那,我的指頭僵住了--這是長年練就的一種本能反應。透過觀景器看到的畫面依然美麗,但總覺欠缺了什麼,所以指頭本能地停下來。

放下照相機,思索了一會,終於找到答案。遊樂場該是個帶來歡樂的地方,但那刻我卻聽不到半點歡笑或尖叫:想必是遊樂場快要關門,顧客都已散去。擴音器傳來的音樂雖然悅耳,但沒了歡笑聲的遊樂場,總教人有點失落。你們可能會覺得奇怪,照片只是視覺的展現,有沒有笑聲該沒關係吧。但我最終也沒把這鏡頭拍下。

我從遊樂場正門繞到側門,發現你們倚在場外的鐵欄上,不住地往裏面張望。這次我毫不猶豫,按下了快門。照片中雖然只見到你們的背,看不到你們的臉,但我卻能感受到相中人的渴望與期待。

原來你們就「住」在遊樂場旁邊一個陰暗的角落。一牆之隔,卻是兩個世界:一邊璀璨繽紛,一邊肮髒幽暗。我跟你們的鄰居聊過。她二十來歲,手抱著初生的嬰兒,棲身在一個簡陋的帳篷裹。她說下雨的時候,帳篷漏水,四處泥濘,環境很惡劣。但最要命的是,即使她願意,也不能常留在這裏,因為遊樂場的工作人員會走來驅趕在附近棲宿的人。

始終我沒有走上前來打擾你們,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麼:安慰的話實在幫不上什麼忙;而鼓勵的話呢,可能連我自己都不相信。不過,我想起常常提醒自己的一句話:「我試過成功,我試過失敗;但我未嘗放棄。」這句話送給你們。希望你們喜歡,努力生活下去。

我拿著你們的照片,告訴身邊的人,遊樂場旁住著無家可歸的人,世界貧富懸殊仍然嚴重,希望他們能付出關懷,幫助有需要的人。

如果我們再次遇上,希望是在遊樂場內,看到你們玩得痛快。那時我會拍下八人都聽到你們歡笑聲的照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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