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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字拖

    好命女阿歡每天早上十點幾總到茶餐廳食早餐,掃地阿嬸總問:朝早咁得閒,今日返夜呀?阿歡就會大聲答:夜晚去wet丫嘛,使乜do?阿嬸就會說:阿歡真係好命囉,有老公養!鬼太郎聽見就會翹起嘴角陰陰笑。
    好命女阿歡有時下午茶也過來,一日兩次,老是說老公掛住去揾錢,一個人好鬼悶。得那二十歲女,就話結了婚,鬼太郎就唔信,心想同居就真。人人都話失業,阿歡就曬命,講野又大聲,鬼太郎睇見就憎。坐下來就招手叫鬼太郎:哥哥仔,奶茶菠蘿油,多油。鬼太郎就厚厚的糊成寸牛油,食到阿歡嘴都肥,那副狼吞虎嚥相,鬼太郎又驚又要看。
    好命女阿歡一坐下就大大的擘開雙腿,手臂搭在旁邊的椅背上,要不就兩腳交叉翹起,腳跟印下印下,腳指甲天天塗不同顏色,倒是腳尖掛著的那對棕色人字拖始終如一。
    鬼太郎頭髮遮住半邊面,只見一隻眼,二十幾歲仔,撻著人字拖,在茶餐廳做了足足三個月,算是個紀錄,也不知道是甚麼神推鬼使。阿歡來了就眉來眼去,拉扯廢話,手臂撐著桌面,有腰骨似的。阿歡口沒遮攔的時候,就像打情罵俏,但有時她又無端端發火,誇張地背轉臉,鬼太郎就沒趣的退在一旁,找事做,抹抹桌子或入糖罌,偷偷斜眼看她桌底下的腿,和那夾著人字拖帶的腳指公和二指,腳面蒼白,有青筋。
    一次鬼太郎調笑說和阿歡都穿人字拖,天生一對,她就向他中指勾勾,說:行開啲啦你,識晤識嘢架你?我呢對名牌嚟架,成三百幾蚊對,今年興呀,你估係你嗰對十蚊雞cheap嘢呀!鬼太郎回敬了句粗口,當晚和女朋友阿懶逛街,就帶她去名店買了一對,著她穿上,才發現原來阿懶腳肥。
    後來鬼太郎就常常躲在一角偷看阿歡桌下的腳,反而不太敢往桌上望,只是有一次看傻了,目光一抬,看見阿歡正在盯自己。阿歡抬抬下巴,鬼太郎就放下糖罌,挑著嘴走過去,問:做咩呀靚妹?阿歡姣笑:望下你唔得呀?鬼太郎就硬頭皮:望望望!望到夠丫!挨上前把臉湊上去,兩人鬥望,桌底下就用腳去撩她,撩到人字拖都掉下,腳指緊緊夾她的腳指。不料阿歡突然尖叫一聲,人們都望過來,鬼太郎就鬆了腳,跌坐到椅子上。阿歡就順勢笑說:走啦!聲音好像有點顫。趿了鞋,一起來,人字帶就啪一聲斷掉。鬼太郎就說:著住我對先。阿歡瞄他一眼,一腳柑了他的膠拖鞋,說:死仔,咁好人做乜?第日還翻俾你。大搖大擺的走,自己的鞋子夾在脅下,經過街上的垃圾桶就丟進去。鬼太郎坐著乾磨光光的雙腳。
    晚上鬼太郎約了阿懶遲到,阿懶發脾氣,鬼太郎就一手脫了她腳上的人字拖,擲到商場的音樂噴泉中,給貝多芬的《歡樂頌》射到半空。
    後來好命女阿歡沒有再來茶餐廳,掃地阿嬸就說她一定是出了去打工,男人始終都係靠唔住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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