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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仔帽

    喜樂和阿板並不算是青梅竹馬,事實上阿板比喜樂大七年,喜樂十一歲,阿板就已經在喜樂父親的單車鋪做幫工,到喜樂十八歲,阿板就二十五。喜樂記憶中的阿板,自一開始就戴著那頂牛仔帽,拉得低低的,剛露出深深的眼窩,嘴角刁著香煙,像極萬寶路廣告中的西部牛仔。
    喜樂這花名是阿板改的,因她愛飲七喜加可樂,阿板常常嘲笑這是飲甜水。每逢阿板心情不好,就叫她可七,總能惹她生氣,結果反要阿板逗她,把牛仔帽扣在她頭上,就沒事,萬應萬靈。其他時候,阿板從不准喜樂把玩他的牛仔帽,保護身神物。阿板心情好,就帶喜樂去踩單車,在郊道上扮作策馬奔馳,拿氣手槍沿途射擊野狗野貓。
    後來流行牛仔帽,喜樂就買了頂白色的,兩旁紮兩條大辮子。阿板一見,抱腹大笑,突然一手搶下帽子,往山坡下面擲去,本來只是想嚇嚇她,待會再拾回來。怎料帽子像飛碟般旋出去,剛好就掛落在一枝高高的電線桿頂上。第二天開始阿板有空就到電線桿下面,等大風把帽子吹下來,等了足足兩星期,喜樂也就惱了足足兩個星期。第十五天,阿板回來就向喜樂說  以後我的帽子就給你保管吧!雙手把那頂破舊牛仔帽戴在她頭上,喜樂才肯笑。
    喜樂戴著阿板的牛仔帽出去見朋友,眾人都說好型。平日也帽不離手,反轉過來盛東西,或者放在鼻子前嗅那多年頭髮氣味。阿板果然守約,之後只是向喜樂要過兩次帽子,喜樂都知道是甚麼事。阿板對女孩子沒甚麼,從來未見他和誰拍拖,女孩追求他也統統拒絕,但偏偏愛替女孩子出頭,有給人欺負或甚麼,都找阿板。初見阿板戴著牛仔帽赴會的惡少年,都覺搞笑,不過不消一會,都一一跪地求饒。聽說阿板打架從未輸過,至少喜樂是如此相信。
    那是阿板第二次向喜樂要帽子。喜樂正從學校踩單車回家,阿板在中途截她,一聲不發,拿了帽子就走。阿板從前都是從容的,喜樂覺得不對勁,四處打電話找他的朋友,才知道是因為一個叫Holick的女孩給人扣住了。喜樂問明瞭地點,拿了那枝氣手槍趕去,來到舊墟一家茶餐廳,卻見一班人在喧嘩,阿板呆站在中間,那個叫Holick的女孩則語帶譏諷說:真不愧是阿板,我都說他一定會來,還戴著牛仔帽呢!喜樂見狀就拔出氣手槍,指著女孩的臉上,阿板卻木然轉身走出去。喜樂跟出來,後面就爆發笑聲。
    在那個山坡上,阿板拿過氣手槍,朝下坡的電線桿打光子彈,一顆也沒打中,索性連槍也擲過去。摘下帽子,遞給喜樂,正要離去,喜樂就問  你今次是真的喜歡那Holick吧!阿板只說:帽子送你,我不再需要它了。目送阿板走後,喜樂把牛仔帽沿往臉上擦了擦,然後使勁的擲出去,竟剛好掛落在上次那根電線桿頂上,像戴歪了一樣,又像傾聽著喜樂的呼喊聲:蠢才!蠢才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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